我對 @ethereumfndn 未來走向的一些觀察：只是個人看法

以下內容只代表我個人觀點。以太坊基金會（EF）董事會並非只有我一人，我在董事會並沒有任何較其他成員更高的特權或額外權力。這次轉型的許多落地工作主要由 @aerugoettinea 推動執行；我更多是就技術問題提供意見。董事會正擴充中，而我在組織內的影響力會繼續下降——老實說，這正是我想要的。 進入 2025 年前後，EF 在執行力方面出現了不少重要提升，很多老問題都得到解決；直到今天，EF 仍受惠於更高效率與對具體目標更聚焦的工作方式。當這些問題逐步收拾好後，我在今年初最在意的缺口反而是另一件事：我經常看到有人提出質疑——"Vitalik 談到以太坊要去中心化、要有私隱、要成為守護性的技術，為甚麼 EF 的實際行動看起來對不上？" 你或許感受到的氛圍不一樣：你可能不覺得有任何危機，反而聽到更多聲音說我們終於開始重視執行與商務拓展（BD），而下一步就是沿着這方向再做得更好、更快。這或許反映出我和你對哪些批評最重視、哪些批評最能讓我感到刺痛，確實存在差異。 用另一個領域作比喻：你可以相信 Google 是成功故事，為整理全球資訊帶來巨大公共利益；你也可以相信 Google 起初理想主義，但後來企業文化的腐蝕逐步滲入，最終一點一滴背離 "don't be evil" 的口號。我對 Google 的看法大概介乎兩者之間。但如果時間回到約 2008 年，有人給我一個按鈕，按下去能令 Google 在某些關鍵政策上變得更"教條"一到兩個標準差，例如讓 Richard Stallman 對若干核心政策擁有永久否決權，我會立刻按下。 原因在於：一間公司怎樣選擇，並不等同世界或一個國家的選擇。Google 所在的是整個科技產業的大環境：從早期理想主義、"don't be evil" 的根，逐漸漂移到對財務利益的貪婪、對加速超級智能的全盤式願景、被反社會人格者滲透，以及在政府對意識形態控制、監控與戰爭的壓力下怯懦讓步（甚至主動配合）。在這樣的趨勢裏，"有一家公司"能刻意走另一條路，成為 George Bernard Shaw 所說的 "不合理的人"（Unreasonable Man），抗拒時代潮流，對自由、權力平衡與社會穩定往往比"所有大型公司一起順勢而行"更有價值。這也是我理解的多元主義（pluralism）其中一部分。這套思路不只屬於我，也與 Aya 等人在 Mandate 中想表達的方向並不遠。 回到 EF 的角色：EF 不是"以太坊的中心"；EF 應該是"眾多節點之一，帶着清晰目的，與其他節點並列"。我們一直這樣說，但以太坊生態內（甚至 EF 內部）不少人更希望 EF 扮演"中心"。現在，我們正採取行動，確保 EF 會成為後者。 這點尤為重要，因為 EF 是資源有限、組織承載能力有限的機構。EF 持有的 ETH 約佔總供應量的 0.16%（甚至少於不少個別持幣者）；反觀其他區塊鏈，"中央基金會"持有 10%–50% 並不罕見。從財務設計看，EF 最初是按代幣銷售文件及上線前材料所界定的有限工作範圍來配置資源（打造鏈上軟件；推進 Frontier、Homestead、Metropolis、Serenity），而這套既定範圍已於 2022 年完成。EF 從來不是為了永續地扮演"永恆管家"而設。 因此今天，EF 選擇以"長久"優先於"廣度"來使用剩餘資源（這也意味我們會賣更少 ETH）。EF 會把焦點放在那些對以太坊成為抗審查、抗俘獲、開放、具私隱且安全的系統而言至關重要、而且若非 EF 介入就不一定會發生的工作上。這要求艱難取捨：一些我們非常認同的活動、一些我們非常尊敬的人，可能會被放到 EF 以外。讓具備頂尖技術能力、享有公眾尊重、甚至與使命及 CROPS 價值一致的人在 EF 之外，反而是必要條件——因為若要重要任務能吸引外部資本，就不能全部綁在 EF 之內。 這也意味着 EF 在文化層面會採取更有立場的取向。我們的出發點是與以太坊其他部分協作。我們也明白，以太坊世界中有很多群體同樣高度尊重 CROPS 及相關價值；但"尊重"不等於"專注並完全投入某一領域"。（就像在另一個領域：我認為減少虐待動物很重要，也喜歡純素食，但我並非無條件、全然的純素者。）EF 仍處於過渡期，我們預期新的長期形態會在未來幾個月逐步穩定。 那麼，新形態的指導原則是甚麼？再次強調，我只是其中一人；以下我只能從技術角度回答（同時也存在關鍵的非技術面向）。核心是：以太坊必須"令人驚艷"。 我們正身處 AI 高度智能化、各種技術加速的年代。"維持現狀的 EVM，每年一兩次硬分叉去滿足用戶短期需要"並不吸引人。對一些人而言，"驚艷"代表 250ms 延遲與 100 萬 TPS。我認為以太坊若沿此路線前進會是錯誤：只是一味追求最快、最大規模，僅比其他鏈多一點點去中心化，最終只會走向平庸，競爭也會輸。 我認為以太坊需要擴容，但更應在另一個維度上努力做到真正驚艷：CROPS 維度。具體包括： * 可證明無漏洞（Provably bug-free）的以太坊。直到大約 6 個月前，多數網絡安全研究者仍會認為這個目標荒謬且不可能。如今在 AI 輔助形式化驗證的推動下，它正接近可行。我們應成為領跑者。 * 可用鏈共識（Available chain consensus）。以太坊目前是、而在精簡共識（lean consensus）下仍會繼續是唯一同時具備兩種特性的鏈：（i）傳統 BFT 式性質：在高容錯水平下，即使在非同步網絡也能保持安全；（ii）類似比特幣 PoW 的性質：在同步條件下，能在多達 49% 攻擊者情況下仍然安全。據我所知，沒有任何其他鏈擁有或計劃擁有這種組合；比特幣偏向（ii），大部分其他鏈偏向（i）。有人可能記得，我曾為此強力主張，甚至"不近情理"地堅持：以太坊不能依賴社會共識與硬分叉，來把 34% 節點離線的情況"救回"來。對 Hyperledger、BNB、Solana、Tempo 等鏈或許可以，但對比特幣、以太坊，或例如 Zcash 這類系統則不可接受。 * 最小化中介（Intermediary minimization）。智能合約錢包、Railgun 等協議仍需要透過中介去發送交易才能被上鏈，坦白說很尷尬，也是一個持續的脆弱點。因此才有 FOCIL 與 EIP-8141（以及 7701 與過去多年的工作），目標是讓交易傳送在公開 mempool 與強包含（inclusion）特性下，真正以通用方式做到中介最小化——覆蓋的不只是例如 secp256r1，亦包括私隱協議等更廣泛場景。Kohaku 正在用戶層推動中介最小化，把以太坊從"錢包甚至不驗證鏈、把私密數據傳去十多個第三方伺服器"這種反烏托邦式現狀拉回來，走向更明亮的 CROPS 未來。 這些目標或許在某些人眼中"太不合理"：以太坊做到一半是否也"夠好"？例如依賴中介，但讓用戶容易切換？我認為只做到 50% 不足以令以太坊在 CROPS 方向上達到"深度驚艷"，因此我們會推動 100%。好消息是，這些目標與高 TPS 並不矛盾，研究重點之一正是擴展狀態（state）以支援規模化。設計良好的 L2 亦可提供助力，特別是針對特定應用優化的 L2（例如高頻交易、私隱等）。在 Raul 的擦除碼 P2P（erasure-coded P2P）及多項優化工作下，這些目標也能兼容顯著更短的 slot time。 從金融角度看，以太坊區塊鏈最具價值的"產品"是資產 ETH。本系統保障着約 2,500 億美元的 ETH 價值。我以上提到的那些以太坊特性，對 ETH 資產非常有利。我個人淨資產接近 90% 在 ETH，其餘大部分約為 4,000 萬美元的鏈上法幣，而每一美元都已分配到某些開源生物科技、軟件或硬件計劃。 即便如此，支持 ETH 資產有一些面向——包括一些必要面向——仍超出 EF 的範圍。這裏需要其他"英雄"（其中一些人持有的 ETH 甚至多過 EF）站出來提供協助。EF 最近也在思考未來如何與這些組織互動，並在起步階段提供所需支持。 總結而言，未來的 EF 會比過去幾年更"小"、在部分議題上更有立場——而且有些立場可能不易被理解——但會更能長期運作，也更適合確保以太坊能為世界帶來真正有意義的價值。我們感謝所有在 EF 內外、正在促成這一切的人。